肺炎春节忆儿时旧事

这些天因为非典碰上春节让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,受父母影响我天性纯良,很多事三十多年后才想明白。

一,刚上村小学(那时每个行政村一个小学,后来因为计划生育杀死太多孩子,全镇才一所小学了)时教室没桌子,就一条木板搁在两土墩上。各人自带小板凳,每天带来带回,我带一条作木匠的舅舅做的,很漂亮。

一天放学后几个高年级的拉着我玩,让我把板凳放一边,我同班的同学,住在四组的黄海波把我板凳不知拿哪去了,我问他他说放到一个坑里了,我去那坑看,没有。后来一直没找到,不得不空手回家。我母亲因为家穷见小板凳没了非常生气,不停冲我咆哮,我也不知道板凳哪去了,只能告知黄海波拿了。母亲去学校搬走黄的椅子,黄母来说没见她儿子拿板凳回家,索回椅子。

多年来我有时会突然想起此事,一直以为黄把我的板凳扔了。今天才突然豁然开朗,应该是高年纪的同学指使他先将板凳带到我视线之外,然后他们再偷走或藏在书包里。

二,一年级或者二年级时,经我反复央求,母亲给我买了一支钢笔,在路上碰到我就交给我然后她自己因走得快就先回去了,我很是兴奋,将钢笔别在上衣口袋上,就像你们看到文革前后读书人那样。

同村剃头匠老史(大家都叫他老史,我从来没听过他名字)的孩子一路上搭着我的肩膀问我数学题,哈,我小时候是神童,他们高年级的还经常向我请教数学。因他大我四五岁,压得我很不舒服,一直叫他离开,此时同村九组的另一高年级同学凑过来也趴在我肩上,我不得不用力将他们推开。

随后我发现钢笔没了,当时根本没想到是被他们偷了,他俩也说肯定是没别紧掉了。我找到我看了钢笔最后一眼的地方没找到,不得不回家情绪低落的告诉母亲,她又吼叫了半天,说我不该炫耀。去问剃头匠老史,他说他儿子说没拿我的钢笔。我现在想起此事,老史一定是包庇他儿子了。因为以我其他同学的经历,如果他们拿了某人的东西,要父母逼问之下都会交出来。不过母亲说小史后来子承父业,听说人品还不错。因为我八岁时从八组搬到一组住了,所以也不了解其后来状况。也不知是他因为曾经偷了我的钢笔怀有愧疚之心而对我母亲很客气,还是本性不错只是一时失足或是受九组那个一贯恶劣同学的诱惑。

另外,刚才学习中间打了个盹(因为一直担心家人被感染,睡得很少)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“炸拖罗儿”,我竟然不知道拖罗儿是什么食物了。想了一下儿,是老家过年时油炸的一种食物,我先想可能是丸子,但又想起老家丸子叫圆(发音沿)子。又想可能是饺子,但老家过年也说炸饺子。再想了一会儿,才记起拖罗儿是老叫法,饺子是后来受北方影响而叫开的。我父亲、姑好像在我离开中国时还一直说“炸拖罗儿”,可能是“炸陀罗”的谐音?

1979年随州从县升为市,好像是因为随县当时是全国人口最多的县,加上别的什么原因,被升成了市。我们村属于随州市新街区(实际相当于乡镇一级,以前叫新街乡,中间被改称公社)管辖。记得小时候经常有干部下村,他们叫下乡,村民小组(自然村)里每户轮流款待他们,后来我母亲生气地对小组干部说,不待他们了,劳神劳力还得花钱。我母亲不畏强暴可见一斑。

小时候还是统购统销,家里的猪只能卖给供销社。虽然我们家分的粮食不多,吃饭却有四口人,我父母,我及我弟。但有时为了赶情(亲戚红白喜事等送情钱)不得不卖点粮食给供销社换些钱。有一次在新街卖粮食,那时候还是统购统销,只能卖到新街粮站。我当时大概三岁左右,看到爸爸拿粮食换了钱,就问他为什么把粮食给了别人,他说要卖了粮食才有钱买别的东西,我又问他那别人(指粮站的人)又是拿什么换钱的,他当时没听懂我的意思,说别人也是拿粮食换钱。当时我的表达能力还不能清晰地说出我的问题,所以这个问题环绕在我脑海里很久,经常就会问他,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弄懂了我的意思,才说国家的钱是印出来的,然后我又问什么是印出来,他又给我解释,不记得他怎么解释的了,反正我听懂了。当时一直想不通,凭什么印出来的纸就可以换粮食。

新街以前不是街,而是我们刘家的祠堂,刘家是大户,祠堂在共产党夺取政权后占用了作为乡政府,所以新街一直不是人们赶集的目的地,我们那里的人赶集都是去安居,安居曾是古曾国(周宗室国,也就是周天子自家兄弟的封地)的重地,傍着涢水河(随州主要河流,在商周时期的古书中即有记载),所以很久以来就是个集市。当父亲去安居赶集时,会在卫生院对面的一家馆子里买一碗带瘦肉丝的糊辣汤给我吃,当时一碗带肉的糊辣汤好像才几分钱一碗,因为当时一斤肉好像也才几分钱。他自己却不吃,我当时太小,不懂事,问他为什么不吃,他说肚子不饿。写到这里,我哭了。哭了很久,流了很多泪。
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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